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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侬把舵郎摇橹,听水听风不用愁

——记我的渔民父母

发布时间:2020-07-27   来源:椒江新闻网   作者:□ 金勇  字体 TT

  四月初八佛祖释迦牟尼诞辰,这一天是浴佛节。我母亲又说这一天是牛生日,她在这一天会像多年前一样,要上街买点乌饭麻糍,年年如此。母亲很固执,她坚持自己是本地人,执着的那一刻,她异常幸福,觉得自己是处在世界的中心。“走过天下,不如葭沚东岸”就是她的口头禅。在她看来只要还留在这里,她就是主人,离开了这片土地,她便成了人客。所以她坚持守在这里,不愿意搬走,守着街坊邻居便是心之安处。倘若让她离开这里,于她而言,就像连根拔起,疼痛难忍!她很固执,和我的父亲一样倔强执拗。电话里我说我不回去吃乌饭麻糍了,她还是坚持准备好了,上午买的乌饭麻糍,直到下午糖水融化,乌饭变硬,她还是要等她儿子归来。可是最终还是没能等到她儿子回家吃上一口。我想母亲就是这样的,为儿女准备了一切,哪怕儿女并不需要。此情此景,是让人落泪的,记忆斑驳,岁月有痕。
 
  本地人吃乌饭麻糍,放红糖,有嚼劲,有别于细腻的临海麻糍,本地乌饭麻糍虽文气不足,但有乡野之气,不修边幅,粗糙中透着糯米原有的香味。这种原味,像原住民的烹小鲜,只求保持原味,很朴素,粗头乱服,不失本真。这种气质是乡野之气,是码头文化。说到底有些粗鄙,可对粗糙的固执追求又让人觉得他们可爱之极,甚至有点令人肃然起敬。这故乡的味道就像母亲做的一碗姜汤面,只有生长于这片热土上的人们才咂得出这其中的滋味。母亲的姜汤面从不放盐,母亲说放了盐,这姜汤就变涩了,这面也就变味了。几十年来母亲一直这样,晒姜片、熬姜汤、不放盐,烧一碗料头十足的姜汤米面。
 
  父亲是地道的渔民,早年飘荡在海上,以渔为业,舟行水上,居水边人家,母亲织网,面朝大海,恐惧忧虑而又充满希冀。无助时亦英勇无畏,那一代沪艚人的生活原始而野蛮,父亲说,就是赵宋天子赐莽袍,他们也要代代儿孙涨沪艚,葭沚人的固执可见一斑。那时父亲的生命如汪洋中渔船,他在茫茫大海上浮浮沉沉,与海神拼命,屡屡死里逃生。他坚持鳓鱼不刨鳞,不破肚,墨鱼整个煨,汆蟹不放盐,鲳鱼烧年糕,一肚吃个饱。渔民的艰难和勇毅是常人难以想象的。阿侬把舵,郎摇橹,听水听风不用愁,捕鱼人的艰辛褪色了,夫妇和睦,生死相依,共同担起了生命的重荷。我父母那代人在海浪里出没,与死亡较量,他们就是那样固执的、从容的,从不改变,对食物只求原味,做事也如此,坚持一种原初的迷恋。于食物而言,他们认为任何佐料的加入都破坏了食材的整体味道。于故土而言,他们的脚就深深地陷在江边的淤泥里。
 
  多年以后父亲拉着网,母亲挎着竹篮,从堤岸走过的身影凝固于我心,我知道任何的挪动都会让我流泪,固执和骄傲是他们骨子里的品质,那是一种蛮!一种力!一种幸福!一种坚守!
 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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