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隐秘的快乐

发布时间:2020-09-01   来源:椒江新闻网   作者:张亚妮  字体 TT

  乡间的一切总是带着隐秘的含蓄的快乐。
 
  “亚妮,站起来说说小熊接下来发生的故事。”女老师的声音撞进我的半个梦中,让我从飘渺的云端落下,打开手机,时间显示是2020年。
 
  回忆始终是暖色调的,到处都是浓稠的阳光。就连老师嗔怪的声音,也像午后一阵风,绕着我的发丝打了个圈般轻柔。
 
  往窗外看去,野杜鹃开了,叶子把红色串起来,草丛里养着密不透风的艳丽;油菜地不甘示弱,浮起一片明黄。
 
  等下课铃一响,我们就扑到那块草丛里,那时我们六七岁,正是爱玩的年纪。男生捉蚱蜢、蟋蟀、蜻蜓、螳螂,女生在一边看着他们玩儿,跳跳藏藏。
 
  我喜欢青色的螳螂,乡人叫螳螂为“头发娘”,据老人说喂它吃头发,它竟会吃,因此得名。偶尔我会问男生讨一只来玩,看它挥舞着自带的长刀,姿态张牙舞爪,刀法干脆利落。
 
  等放学的铃声一打,我们就更自由了。大家结伴去附近同学家里玩,经过一个工厂的时候,一个同学说,瞧,地上有吸铁石。我们一看,果然有很多。另一个同学自豪地说,这是我舅舅的厂,你们想要多少吸铁石都有。
 
  同学们蹲下身子,像捡宝似的捡了地上散乱的吸铁石,你吸吸我,我吸吸你。又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,隔着纸吸硬币。我也捡了满满一小罐,那罐吸铁石成为我一段时间的珍宝,被我藏在抽屉里,时不时拿出来玩一玩。后来长大搬家,它就被我永远留在老家了。
 
  学校旁边常常会搭一戏台。孩子去,不为听戏,只为小摊上的美食。夜晚,烤串的飘香真是馋死人,谁管戏台上唱什么莺莺燕燕。
 
  萤火虫也出来了,三三两两,驮着屁股的金色粒子在低空飞舞。我们跟着它飞跑,像寻找落地的星辰,那一闪一闪的光亮是夜间曼妙多情的梦。而每个孩子都是天生的追梦者。
 
  跑累了,又回到摊前买烤串。白天在课堂让我罚站五分钟的女老师,在人群中冲我打招呼。我来不及咽下最后一口肉,鼓着腮帮子冲她笑了笑。
 
  女老师给我买了一个泡虾,又捏了捏我的脸,让我早点回家休息。她的脸是圆圆的鹅蛋脸,上面冒着几颗青春痘。她说话的声音很清亮,戏台和小摊的嘈杂声都掩盖不了的清亮。
 
  那时的学校没有围墙,没有保安,只有一栋四层的教学楼,每一层也就三个教室。孩子们一下课就野放在外,等上课铃一响,小脑袋又从四面八方冒出来,小跑着赶回教室。有些家里离学校特别近的孩子,还能回家喝个饮料再回来。现在真是不敢想。
 
  这样的学校总是难以持久。等我读到小学三年级的时候,学校就倒闭了,学生都并入镇上的中心小学。
 
  我的童年好像一下结束了,萤火虫不见了,我的圆圆脸老师也不见了。
 
  如果说小学的回忆是暖色调的,到处都是浓稠的阳光,那大学的回忆就是清新色系的,春风拂面的清香和柔软沁入心脾。
 
  大学二年级的时候,我和同寝室的姑娘偶然来到一个偏僻的镇上,那时已是傍晚五点多。我们走在一条漫长的水泥路上,仿佛没有尽头,当时我拿着一根冰棍,她贴着手机跟男友煲电话粥。
 
  我说,这条路真长啊。会不会我们像千与千寻一样,穿过一个山洞,走到一个神话世界里去。
 
  她说,嘻嘻,你今天忙了什么呀。
 
  我说,那我们可别吃人家免费的东西,免得变成猪。
 
  她说,嘻嘻,我和朋友在散步。
 
  没有山洞,走了四十多分钟,突然看到远方一片亮堂,竟然有一个集市。
 
  那是一个乡间集市,聚集了十几个摊位,摊前摆放着满满当当的货物。集市设在两条路交叉口,往东看有烤鸭店,往西看有蛋糕店。地摊上的小喇叭不停重播着“十元三样”的口号,行人熙熙攘攘,人们蹲在地上,购买挖耳勺等小物件。
 
  从集市往北走,是一个不大的广场,沿路边放着一些老旧的健身器材。广场上坐满了人,大家仰头观看一场露天电影。
 
  来看电影的多半是中老年人,未必都看得懂剧情,但人人脸上都洋溢着淡淡的笑容。这跟坐在电影院里看电影的快乐是不同的,人们获得幸福感的途径和层次总是多样的。
 
  人间烟火气,最抚凡人心。不知怎么的,我的脑子里马上闪过这句话。想到这句话,又忍不住露出了笑容。
 
  我们也找了空位,坐下观影。看到一半,身边的姑娘惊喜地喊道:“萤火虫,你快看。”
 
  顺着她的手指方向望去,果然——
 
  驮着金色粒子的小家伙又出动了。它们自由自在地飞在低空中,盘旋,舞动,像星的河流,灯的长阵,同天上的繁星争辉斗艳。
 
  “好漂亮。”人们惊叹于大自然的奇妙。
 
  可惜这儿没有泡虾。我说。
 
  可惜这儿没有糯米饭。她说。
 
  我们对视了一眼,好像又衔接上了童年。
 
责任编辑:周熠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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